为书店立碑 30天就倒闭的书店 [复制链接]

为书店立碑


2011年11月14日　 作者: 【PDF版】  

　　▲坚果为他的“书店”打出宣传横幅。

　　◤一位女士坐在“30天就倒闭书店”门口看书。

文/片　本报记者　龚海
　　■就在国内最大民营连锁书店光合作用“猝死”前四天,坚果和他的同伴在深圳做了一个装置——“30天就倒闭书店”,来展示一个书店从开业到倒闭的全过程。
　　■“独立书店的倒闭是必然的,但有死就有新生,总还有一批热血的年轻人有梦想去做这件事。”
　　坚果的书店就像一块墓碑。
　　就在国内最大民营连锁书店光合作用“猝死”前四天,坚果和他的同伴在深圳做了一个装置,来展示一个书店从开业到倒闭的全过程。
　　对他来讲,书店终究是要倒闭的。为了证明它,坚果找到了十足的噱头:“30天就倒闭书店”。按照“设计”,这家书店从开张头一天起,就注定了要在30天后的11月22日消失,不可逆转。
　　这果然吸引了不少人前来观看。
　　整个实体书店行业已经日薄西山。赶在它们都消失前,坚果为它们写下了铭文,“我很悲观,如何才能避免书店消失,似乎无解。”
■30天就关门
　　从10月24日开业起,坚果的书店在深圳华侨城创意文化园展示30天,然后寿终正寝。
　　从一开始,坚果就没想着要做救世主,书店的广告语是:“欢迎光临促进倒闭”。
　　书店业的颓势在所难免,他无能为力,能做的仅仅是去展示它的消亡过程。
　　像是一场精神的送葬。坚果在店门口的橱窗上警醒地写着:“从2007年到2009年,中国倒闭了一万多家书店。过去十年,中国有近五成的民营书店倒闭……有人说:每少一座书店,就多一座精神病院。”
　　坚果让更多的人来见证这个过程。在书店存活的30天里,他邀请了30位爱书的朋友,每人来当一天店长,每天提出一个问题,与进入书店的读者随意探讨。
　　无论从哪方面看,它都和普通书店没什么区别。精心挑选的各种书籍,多是人文社科类的,一股脑儿被摆在架子上,其中有些还是从旧书摊淘来的。黄色的射灯打在书架上,三三两两的顾客在书架前一本一本地翻找。
　　书店空间不大,但坚果还是召集了好几次沙龙。主题有“摇滚理想的倒闭”、“不跟书店说再见”、“我们为什么焦虑”等。受邀嘉宾有歌手、作家,他们和闻讯赶来的爱书人一起进行交流。
　　“我没有想着去做实验,或试图为书店寻找一条出路。”听上去,坚果不像店主人,倒像是一个旁观者。
　　在几次沙龙讨论中,有读者热情地参与进来,为书店的发展建言献策。“应该把书店做成一个社交场地,让喜欢书的人形成一个圈子,在这儿举办各种沙龙活动,有的还可以卖票。”“可以按小时收费看书,像英式复古图书馆一样,有长排书桌,绿复古灯,有现磨咖啡或茶。”“不能只是卖书,要有商业点子。”
　　来书店的人不算少,至少比坚果最初预想的多。一起帮忙的“与木书房”老板阿木说:“开业以来每天能卖三四十本书,好的时候卖一百多本,但利润根本撑不起这家书店。”阿木觉得,作为行为艺术,“30天就倒闭书店”固然是成功的,但书店真的存活不下去,他自己艰难经营的“与木书房”已经离倒闭不远了,尽管它8月份才刚刚开张。
■有死就有新生
　　过去半年里,国内书店的倒闭潮无一不是在强化坚果这个行为装置的意义。
　　6月份,拥有17年历史,曾被誉为“北京三大民营书店”之一的“风入松”书店关门停业。随后,上海季风书店多家门店关闭。
　　不止国内,连国外的实体书店也在劫难逃,美国第二大连锁书店Borders在7月份破产,关闭了旗下剩余的399家店面。全美最大的传统图书零售商Barnes&Noble顿觉唇亡齿寒,不得不投资开发了自由电子阅读器Nook以吸引顾客。
　　每月都有噩耗传来,书店外的宣传页一一列举了这些大事件,像是一篇长长的讣告。“光合作用倒闭了。”这是10月28日的事情,太快了,坚果都还没有来得及更新到宣传页上。
　　这次轰然倒下的光合作用是国内最大的民营连锁书店,它在最辉煌时期,光北京就有15家分店,全国则有30家。按光合作用方的说法,近三四年来,房租、水电等成本急剧上涨,而书店的销售却连续4年下滑,今年更是下滑了40%,销售和成本的两头夹击,把光合作用逼上了绝路。
　　《独立书店,你好》的作者之一薛原被坚果请到店里和爱书人交流。薛原说,网上书店的定价低,人们都喜欢在网上买书,最终导致独立书店难以生存。
　　实体书店在不断消失,而网上图书销售市场的规模却在不断扩大。10月31日,苏宁易购也来瓜分市场,它号称有60万种图书,一开业就执行“0元售书72小时”方案,放言要在一年内挤垮当当和卓越。
　　“卓越和当当采购规模已经够大了吧,但它们都在赔钱。”薛原说,“他们不是在做渠道,而是在烧钱,看谁最先倒下。正当这两家人斗得不亦乐乎时,京东商城杀了进来。京东商城的老板喜欢书,并且要做渠道,吸引80后、90后的关注,他售的书价格更低。”糟糕的是,有些网上书店目的并不是卖书,“当你习惯了在京东商城下单之后,以后你要买电器了,也会从京东下单,因为你对他的服务有了依赖。而一件电器的利润有多少?作为一个大电器商,他是可以赔钱卖书的。”
　　这让中国出版工作者协会、中国书刊发行业协会、中国新华书店协会一度联合发布了“图书公平交易规则”,要求新版图书出版一年内,进入零售市场时,销售折扣不得低于八五折。但“限折令”对书籍品类繁多的网上书店丝毫构不成威胁,低折扣继续大把大把地拉走传统书店的客户。
　　“文艺青年们只去书店却不埋单,回家后精打细算地比较几个网店后选择价格最低的下单,这让独立书店怎么活呀?”有网友感叹,网上书店大行其道,对一些独立书店来讲,自己可以存在,只不过存在的意义是作为网上书店的免费展厅。
　　“我把自己定位为一个悲观的乐观主义者。”薛原说,“独立书店的倒闭是必然的,但有死就有新生,总还有一批热血的年轻人有梦想去做这件事。”而坚果倒是觉得,独立书店终究是理想主义者去做的事情,在不以赚钱为目的时,那就可以无视市场规律,权当是圆自己的一个梦想,当成一片自留地。
■两种书店
　　有爱书人对坚果深表同情,除了来店里买足够多的书,支持“倒闭”,还不忘建议政府给这样的实体书店免税。
　　不过坚果坚信,那种好事只会发生在国有书店身上,按他的理论,“世上有两种书店,一种是新华书店,一种是快要倒闭的书店。”薛原认同他的看法,“政府的支持绝对落不到独立书店头上。”
　　新华书店的确是特例,这个由毛泽东亲笔题词的书店建立于1938年的延安,近半个世纪里,它几乎是中国人唯一可以购买到书的地方。长时间以来,作为唯一的图书发行渠道,新华书店一直衣食无忧,霸占着中小学教材图书的发行市场,其垄断运营机制为它带来了稳定而丰厚的利润。
　　后来,根据政策的调整,在发行上,民营书店虽然取得了与新华书店公平竞争的权利,但后者长期积累的资源优势和体制优势让民营资本根本无力撼动它。
　　对民营书店来说,租金和人工费用通常占到成本的一半以上,而这对新华书店完全不是问题。2005年倒闭的上海思考乐书店正大店,一年的房租就高达450万元,营业额虽有1200多万元、毛利润380多万元,但扣除税金、人工等费用,年亏损达280万元之巨。而一江之隔的上海书城,占地18000平方米,面积是思考乐正大店的3倍多,一年租金却只要250万元,只因为国有的上海书城是公益性租房,而思考乐是商业租房,就更不用说拥有产权的新华书店了。
　　新华书店在税收上享受的优惠更让民营书店不敢奢望。民营书店每年需要缴纳的税种有增值税、营业税、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附加税、印花税、企业所得税。每年除了13%的增值税,如果盈利,还要缴纳25%的所得税。而新华书店在税收上可享受县级及县级以下书店免收增值税的优惠,同时作为国家文化改制试点单位,免征企业所得税、营业税、城镇土地使用税及房产税等。
　　有网友总结:“从第三极、风入松到光合作用,这些民营书店不单是电子阅读的祭品,更是政策性歧视的祭品。”民营书店一直希望政府的优惠政策能够普照,但没有。
　　新华书店和非新华书店的对立原本是不应该存在的,即便对坚果这样的80后来讲,童年时的许多阅读经验也是在新华书店里得到的。但在所谓读书人眼里,新华书店只能得到他们的鄙夷,他们认为,光靠卖教材和教辅,许多新华书店不思进取,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卖场,所卖书籍根本无法满足他们的品位。
　　他们欣赏台湾的诚品书店,作为台北的文化地标,它成了家“观光书店”,“到台北,逛诚品”。在经历15年的亏损后,主张复合经营的诚品书店从2004年开始盈利。直到现在,诚品卖书还是赔钱的,但卖书却是它不可或缺的业务。
　　这家书店将于2014年在苏州开设大陆首家分店,但许多人仍悲观地将其看做一个特例,国人的读书氛围如此,再缺乏政府的扶持,民营书店的挣扎始终是螳臂当车。
　　有顾客以为坚果的书店名气渐大,30天绝对倒闭不了,可以开得更久,至少2个月。但坚果认为30天够长了,“这个死亡速度对民营书店来说不足为奇。电子阅读时代,实体书店的倒闭跟街边奶茶店一样,消失了,都没人记得它存在过。”
　　现实比“30天就倒闭书店”想阐释的要残酷得多。兔死狐悲,北京凤凰联动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总裁张小波在微博上有感于光合作用的倒闭:“席殊书店当年欠我们的款,倒闭了；第三极书店当年欠我们款,倒闭了；光合作用也欠我们款,倒闭了。那天公司要我去光合作用库房拉东西抵债,我说就别去了吧,不知哪天我们也要被人哄抢了。”

民营书店三大死因：网络冲击、房租和历史潮流.。民营书店死于什么

　　正在寻找投资的光合作用还在进行最后的救赎。此前，这家民营书店猝死的消息引发了热议，因为这已经不能再称之为个案，此前还有第三极、风入松……

　　书店业正濒临死亡。据北京新华书店首席执行官刘建华介绍，从2007年到2010年，中国民营书店已经锐减了1万余家之多。“实际上，书店的倒闭是全球性的，就像是发明了汽车就没人在坐马车一样。”时尚廊书店总经理许志强对北京晨报记者说。

　　死于网络？

　　书店成了网购的广告窗口

　　喝着咖啡，看着书，在阳光下显得如此恬适。而在这种舒适的背后，民营书店却并非像其倡导的那样悠然自得。长江文艺出版社副社长黎波坦言，民营书店生存状况确实不佳。

　　“很多人都喜欢书店，但实际能在书店买书的人越来越少了。”学而优书店创始人陈定方语气颇为无奈和担忧：来书店看看拍个照，然后再去网上买的人越来越多，实体书店俨然成了网购书商的广告窗口。

　　随着网络购物的兴起，凡客、京东(微博)等多家并非主营图书的网商也均陆续推出此项业务，这让不少民营书店大叫“伤不起”。

　　“谁还在书店买书？”黎波叹息道。网络书商如风暴一般以低价格促销图书，改变着人们的购物及阅读习惯。民营书店在这场暴风骤雨中显得十分脆弱。“现在民营书店受到两面夹击，一是销售量在下降，另外是网络买书越来越便利，种类很多还便宜。”北大文化产业研究院副院长陈少峰表示，民营书店前途渺茫。

　　死于房地产？

　　房租问题延伸至民营书店

　　光合作用高管口中说的资金困难的死因，在业内人士看来不是根本问题。“民营书店并非缺钱，而是只会花钱不会赚钱。”陈少峰认为，民营书店倒闭的根本原因是其营业额下降，而诸如房租等成本又在不断攀升，在网络的冲击下，“不破产才怪”。

　　实际上，在民营书店众多成本中，房租要占很大比重。时尚廊书店总经理许志强介绍，一家书店承受的房租大约占到10%到15%，“但有很多书店都超过了这个数，所以才坚持不下去”。光合作用的灭亡也正源于此。

　　光合作用曾打出旗号，“要在最贵的地段为读者提供最好的图书”，其店面也经常在最明显的位置用最大的橱窗展示自己。“书店本身就是利润微薄的行业，为什么还要和餐饮等高利润的行业竞争？毫无优势。”北京精典博维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总经理陈黎明说道。

　　死于时代？

　　书店的灭亡只是历史的潮流

　　上海季风书店即将面临第三家门店的关门，北京人文学术书店风入松也已宣布停业。民营书店集体羸弱，让许多业内人士丧失信心，民营书店是否还有必要继续存在呢？

　　地租等不可控制的成本上涨，而书店的销售额在逐年下降。一些专家认为，民营书店只会花钱不会赚钱的现状，让书店这个脆弱的行业已无发展空间。不少供货商也对与民营书店的合作表示出了迟疑。记者询问多家曾与光合作用合作的供货商，大部分供货商表示，虽然支持其重组，但是否还将继续供货，“还需要进一步考量”。

　　“实际上，书店的倒闭是全球性的，就像发明了汽车就没人坐马车一样。”许志强坦言，自己的观点并不悲观，书店的灭亡只是历史的潮流罢了。即便如此，许志强还是坚持将书店开下去，也坚决认为书店仍然有其存在的必要性，“当初开办书店，就是觉得我们有一种责任，要将读书变成时尚和潮流。”  

　　作为光合作用的供货商，求是园传播有限公司总经理黄永军确认为，几家书店的倒闭是个案，每年还有许多新的民营书店开起，而民营书店作为图书市场最好的补充，“千万不要破产啊”。陈黎明表示，“开书店的都是一些有理想的小知识分子，他们一方面将文化通过固态的书店传播出去；另一方面，也为读者带来深层次的阅读，让文化得以传扬。”

　　晨报记者 姜樊

　　■怎么活？

　　成为城市的符号或者文化地标

　　“不以赚钱为目标”才能生存

　　“除非让书店成为城市的符号或者文化地标，我想这是唯一的出路了。”面对民营书店尴尬的生存环境，不少业内专家认为，民营书店要想继续生存下去，就要变为“不以赚钱为目标”的行业，甚至在政府的帮助下，逐渐从行业转为事业。

　　实体书店面临的最大问题便是房租，如果减去房租成本，民营书店是否会仍有一丝喘息的机会呢？许志强坚决地说，寻求低廉甚至免费的地方开店，也是时尚廊书店始终在做的事情。时尚廊的几家分店，虽然也在如世贸天阶等时尚地段或学校，但地租却均并不用花费许多。

　　时尚廊每进驻一个地方，便于其所在地的房屋负责人签订至少3年合同，书店为其提供能够提升品位和服务的图书，而其回报便是减免房租。合同结束后，按照流水分成，减少了相互的风险。

　　而黎波则认为，民营书店要发展，减少网络的冲击，就必须将服务做好。“如果自家楼下的小书店，可以帮我订购图书、把我想要阅读的这类书目列出单子供我选择，那又谁愿意面对冰冷的屏幕呢？”

　　还有专家认为，实体书店今后应该更多地从行业转为事业。“其实书店不应再以挣钱为目的，毕竟其利润十分微薄。”求是园传播有限公司总经理黄永军表示，今后的书店可能就是在完成传播知识的责任和义务，逐渐变为养活房租和人工事业来做。

　　“其实书店可以在CBD、校区、楼盘附近……今后也可以成为整个社区服务的配套设施，但这也必须要得到政府的帮助。”许志强说道。

　　晨报记者 姜樊

　　■链接

　　国外民营书店也遭倒闭潮

　　传统书店的倒闭潮并非仅在中国独有，在美国等国家也以一种令人沮丧的速度蔓延。7月22日起，美国连锁书店Borders开始关闭旗下的399家店面。Borders曾是美国第二大传统图书零售商，有着40年的历史，一度被认为是全美最佳书店，巅峰时期销售额更是达到40亿美元。

　　同时，巴诺书店的生存问题也暗涌流动，其华尔街股票迅速贬值。早在2010年的前3个月中巴诺就损失了3200万美元。著名的英国水石书店曾宣布2009年至2010财年利润同比下滑了70%，在这一财年中该书店还经历了图书集中订货系统出现故障、削减650名员工等一系列问题，备受打击。

　　不难看出，国外倒闭的书店大多都是因为成本过高而导致的资金链断裂。业内人士指出，实际上西方国家尤其是欧洲国家的一些独立书店或连锁书店却在网络席卷的风暴中，相安无事。通过服务，这些小型的实体书店镶嵌在社区之中，像seven eleven便利店一样，为业主提供读书的便利。还有一些则采用会员制，将书店形成图书馆，或安于一隅或开设水上图书馆，不仅节省地租，还将大众与书店粘连一起，得以生存下来。